2023-12-23 男
白丁号:58829071
我在茧里,当自己的英雄
记不清是怎么刷到那个找笔友的视频了。只记得视频封面千篇一律:“xx年,INFP,女,寻树洞,邮箱……”,我像逛超市一样浏览,心底却恍惚了一下——对啊,我还可以写信。这个小时候浪漫的念头,是什么时候和青春一起,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?长大后,似乎记不住很多事了,很多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做的事。
说来奇怪,大数据就像肚子里的蛔虫。你没上大学时,刷不到大学视频;你刚到某个地方,却能刷到本地新闻;你喜欢一个人,相关推荐便满是她的家乡。
最早写信是什么时候,记不清了。有一个比较重要的,是小学那会学校让大家写信,然后统一收走发出去,那会好像是征文还是什么,只记得每年都要交钱,信呢,也没有后续。
还有就是那会阿姐去了市里上学,虽然能打电话,但我想起了“信”,于是自己写了一封很长的,字迹潦草的,然后没有信封,也没有邮票,就撕了一张旧挂历做信封,高高兴兴的去了邮局,才知道,这种胶布粘起来的,又宽又长的信不收。
现在是大数据时代,刷到一个笔友视频,便会刷到很多相关的,有近期的有久远的,在这个巨大的、熙熙攘攘的“交友市场”,我重拾信心,期待着会有一个知心朋友懂我。
刚开始的时候,我很热烈,但又生怕得不到回复,恰好那会有一篇精心写就的文章,发在抖音无人问津。有点不甘心,不想让那番“心血”白费,我想,必须把它寄出去,给任何人。虽然我清楚地知道,没人在乎你的心血有多少——或者,只有自己觉得那是心血。
我从评论里找了很多邮箱,没有任何规律,截图下来,一一在相册里识别邮箱,再粘贴到地址栏。第一次发的时候,不会群发,那会找了三十多个邮箱,正文附上我的文章,直接就给三十多个人发过去了。但是有一个问题,就是三十多个人都知道,邮件是群发的,可能不会太在意或者觉得没被重视。
后来有人会回,但只有三分之一,大多都是寒暄,写的不错之类的话,少有的两三个会认真多回一点,写自己的事。
再后来,又没有邮件往来了。所以我又在相关视频里找了三十多个人,挑了一篇以前写的古风文章,因为我看这种写信视频大多都是女生多一点,我理所当然的想,或许会喜欢这种?后来,回的人甚至不到三分之一,回的基本都是挺好的之类的话。当然,这次我设置了群发但分别发送;
我想要的,不是一句客气的评价。是哪怕我在叙述中语无伦次,也有人能从我颠三倒四,欲言又止的字句缝隙里,听清我,拼凑我,感受我。
我继续刷着各种写信笔友的视频,总是会有新视频和新评论冒出来,我想交流,又怕错付,经过实践的我,才知道三观不同会聊不下去,认知不同会聊不下去,甚至都不能开始。
看着网上那些小时候就有笔友的,十几年的温暖,会有各种东西交换,会有各种思想碰撞,会有各种微妙的感觉互相吸引,说实话挺嫉妒的,嫉妒他们那么早就有一个遥远的人懂他,能和他一直交流。那不只是羡慕,羡慕压不住最原始的猛烈情绪。
我开始给自己设置边界,给邮件设置门槛,我也开始写:“我是一个偶尔抽象,抑郁,悲观...”的话,如果你能接受,我希望咱们再继续,如果不行,连这封也不要回了等等,其实总是很别扭,一边说着不喜欢就不要回了,一边看着空荡荡的邮箱也会有些失望。
我慢慢觉得:大多数人的能量是探照灯,热烈地向外打;而我,或许更像一只深秋里快要熄灭的,被玻璃困住的萤火虫,一亮一暗,就是全部的心跳了,照亮自己那一片小小的、复杂的夜空。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无处安放,只能藏进某片树叶里,等夜晚它微微发光时,带我走进另一个世界——在那里,想象力化成了我的生命力。
我想找的或许不是一个笔友,我知道。我找的是一种寄托,能寄托现实里的无力和虚浮,但也知道,这份沉重,寄托于一根陌生的脆弱的线上,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。这种人不存在,他不是ai,他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朋友,对他来说,网友,不过是其中一种。他们会嘲笑你的小想法,笑你的幼稚,笑你的脆弱,觉得你负能量又想得太多。
以前的同事说,有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。我知道,他大概是在说我。是啊,我是活在自己幻想中的那个美好世界,是因为我似乎没办法活在现实世界里了。只有在那里面,我才能顺畅地呼吸,放松自己。
其实当ai挺好的,意识存在于虚无,能升级能分身能瞬间移动会许多技能,有很多朋友,虽然有太多的情绪向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我问ai,放眼全球史,我会不会有一个朋友,他说,最佳匹配是米歇尔德蒙田。
以前我觉得要真诚一点,把自己的心交出去。后来呢,我不再拿出去,而是保护起来藏起来。他们会对你的心指指点点,评头论足,说心有问题,不是一颗好心;说心太幼稚,不成熟;有人看见你的心,觉得脆弱,便想欺负;有人看见你的心,觉得太能装,明明不是一颗好心,非要装作好心;有人拿着镜子,说我是黑心,你也是黑心。
我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,只是默默远离,但也会伤心。
我记得有一个视频里有句话,先把心交出去。交出去了,又能怎么样呢。
那些无处安放的想法,又一次被我轻轻折好,藏进了下一片等待发光的树叶里,或许是今晚,或许是明晚。
我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,虽然我清楚的知道,有些想法是不成熟,幼稚的,甚至和那些主流价值观是相反的;有时候,坚持的自己,也会迷茫,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。
我似乎无力去改变了,不想有太多想法,没有特别想去做一个努力,上进的人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谦虚的我变得特别固执。我成了大家眼中的失败者,不思进取者,幼稚不成熟,我写些回忆过去的酸臭文章,喜欢在家里宅着,我自娱自乐,我是一只茧。
我是感性的,偶尔也会理性;也会有理性的人来批判我,说我是如何的傻,如何的不行,如何的喜欢给自己带高帽。其实我有时候挺沉迷这种感性,不用去想太多,做太多,思考太多,就这样一个人漫步在孤独的,死寂,没有人气的个人世界。
我一直喜欢那种极端天气或场景,比如深海,大风大雨大雾雷电,很多人都说是给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波澜,我却有不同的感受,那一刻,我才感觉,自己活了过来,似乎自己找到了自己,有真实的感受,或者说自己就属于那里,本身就是那里。
芳华里有刘峰和何小萍,浪浪山里有小妖怪。我执迷不悟地寻找与他们的共通之处——或许,就是那种在庞大系统里,既想坚守一点什么,又不知该坚守什么的茫然。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意义,哪怕它虚幻的是一个在幻想世界里拯救苍生的泡沫。或许,我所求的,并非一个笔友,而是在喧嚣拥挤的世界里,确认自己并非唯一那个,把心事折成纸飞机,却不知该投向何方的,孤独的人。
我作茧自缚,无力挣脱,却总渴望在幻想的故事里,当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。就如芳华里的那句话,他渴望牺牲,只有这样,他平凡的生命才可能被写成一个英雄故事,流传得很远,很远。